这段文字围绕“河里的旧时光”展开,重点回忆河里的小鱼品种,作者以细腻笔触描摹昔日河流中常见的小鱼,记录它们的形态、习性与群游场景,以及孩子们在河边观察、捕捞的童年乐趣,通过对不同小鱼的梳理,再现了当年水质清澈、鱼类繁多的自然生态,也流露出对旧时河流生机的怀念和对环境变迁的感慨,全文以小鱼为线索,留存了一段灵动而温暖的水乡记忆。
故乡的人不叫它河,只叫“河里”,仿佛那不是一个地理名词,而是村庄身体里的一根血管,日夜淌着。
小时候,夏天一到,河里就成了全村孩子的天堂,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清澈得能看见小鱼灵巧地从脚边溜走,也能看见螺蛳在沙底画出细细的痕,我们在河里打水仗,摸河蚌,翻石头找螃蟹,常常被夹得哇哇叫,又舍不得上岸,奶奶站在岸上喊吃饭,声音顺着河面飘来,我们装作听不见,一个猛子扎进河里,只露出几个黑乎乎的脑袋,像一群不肯回家的小水獭。

傍晚的河里,还有大人的影子,干完农活的男人蹲在河心,捧水洗脸,洗去一身的泥汗;女人们坐在岸边石板上捶衣服,棒槌声此起彼伏,混着说笑声,顺着河水往下游淌,那时的河里很热闹,是村庄最生动的客厅。
后来我外出读书,离河远了,有一年暑假回乡,发现河里变了,水浑了,岸边杂草丛生,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挂在芦苇上,像一面面破旧的旗,再没有孩子下河游泳,我问母亲,河里怎么没人了?母亲叹口气:“上游建了养殖场,水不干净了,再说现在家家有自来水、洗衣机,谁还去河里洗衣服?”
我站在桥上,看那条曾经生龙活虎的河,它还在流,只是流得迟缓而疲惫,像一位忽然走不动的老人,我忽然觉得,一条河的衰老,比一个人的衰老更让人难过,人老了还有记忆,河老了,连记忆也沉在淤泥里,无人打捞。
去年,村里开始治理河道,清淤、截污、修护坡,还在两岸栽了柳树,母亲打电话说:“河里又清了,有鱼了。”我回去一看,果然水清亮起来,几个小孩蹲在河边扔石子,笑声溅起细小的水花,虽然不像我们当年赤条条跳进河里,但至少,河又活了。
那天黄昏,我脱了鞋,卷起裤腿,慢慢走进河里,水凉丝丝的,从脚踝漫过小腿,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,被流水揉碎又拼好,那一刻我明白,无论走多远,我的根还系在这条河里,河水流向远方,而我终究要回到这里,看一看河里的月光,听一听河里的风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