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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惠是谁?城南中学的人不一定说得清,她五十三岁,穿灰色工作服,推一辆蓝色环卫车,每天早晨五点半出现在校门口,学生跑操时,她已经扫完半个操场,秋天,桂花开了,张小惠扫得最轻,她不像别人用大扫把呼啦赶,而是用小笤帚一点一点归拢,怕惊落树上的花。
她有个习惯,把刚落下的桂花收进一个旧铝饭盒里,有人问,她说晒干做枕头,其实她不做枕头,她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宿舍,窗台上排着七八个玻璃瓶,里面全是干桂花。

有一年秋天,高三(七)班的陈晨每天在桂花树下背英语,那女孩瘦,扎马尾,校服洗得发白,张小惠扫地经过,放慢脚步,她想起自己女儿,女儿如果活着,也该这么大。
陈晨注意到这个清洁工总在她旁边轻轻扫地,不打扰,有一天,她主动说:“阿姨早。”张小惠点点头,把扫帚靠在树上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硬糖,陈晨接过去,笑着说谢谢。
张小惠不说多话,她只是扫她的地,可陈晨发现,自己站着背书的那块地面,总是最干净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
高考前三天,学校放假,陈晨最后一次来教室搬书,课桌里多了一个小纸包,旧报纸包着一簇桂花,用红毛线扎着,没有署名,陈晨知道是谁,她把纸包夹进复习资料里,闻了一路。
那年陈晨考得不错,去了北方一所大学,毕业后工作、结婚,很多年没回城南,今年秋天她回来办事,路过母校,桂花又开了,她站在树下,想起旧报纸和红毛线,门卫说张小惠去年退休了,住在巷子尽头。
陈晨买了水果去看她,张小惠正坐在门口剥毛豆,见有人来,愣了愣,叫不出名字,陈晨说:“我是那个在桂花树下背单词的学生。”张小惠眼睛亮了一下,说:“哦,是你呀。”
两人坐在矮凳上,陈晨问:“阿姨,您当时为什么给我那么一包桂花?”张小惠停下手里的毛豆,抬头看天,说:“我女儿叫惠惠,和你差不多大,她最喜欢桂花,那年她走了,我一个人,总想找个人闻闻这个味道。”
陈晨没说话,把手里的一盒桂花糕递过去,张小惠接过来,笑了笑,说:“桂花又开了。”
她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,里面是干桂花,塞得满满的,她对陈晨说:“这个给你,我收了好多年,总得给个人。”
陈晨接过瓶子,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,瓶子里的桂花像金子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