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一坤是四川巴中人,1933年参加红军,历经长征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,1955年获授大校军衔,1964年晋升少将。《彭一坤的灯》以“灯”为线索,讲述他在不同岗位上夜以继日学习、工作的经历,展现他艰苦朴素、勤勉尽责、信仰坚定的革命品格,这盏灯既见证了战争年代的奋斗,也照亮了和平时期军队建设之路,成为传承红色精神的生动象征。
很多年后,我依然会想起彭一坤书房窗台上那盏旧台灯。
灯光不亮,是那种老式灯泡,照在桌上只有一圈温温的黄,彭一坤就坐在那圈光里,戴一副镜腿有些松动的老花镜,慢慢翻书,他是我少年时代住得不远的邻居,也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。

彭一坤个子不高,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口袋里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,他走路慢,说话也慢,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一遍才肯放出来,那时我们这些孩子最怕他提问,因为他不会急,也不会催,只会静静看着你,等着你自己想明白,那种安静,有时比训斥更有力量。
我常去他家借书,他的书房不大,却像一座小小的堡垒,靠墙三面都是书架,书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,有古籍,有外国小说,也有许多泛黄的旧杂志,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字,用淡墨写的“读书随处净土,闭门即是深山”,他从不问我借书干什么,也不规定还书日期,只是每次还书时,他会沏一杯茶,让我坐下,问一句:“哪里最有意思?”
我那时并不太懂,常常只能说出一两个热闹的情节,彭一坤听完,微微一笑,说:“不急,慢慢就懂了。”
后来我离家去城里读书、工作,见过更大的世界,也遇见过许多更聪明、更耀眼的人,城市里的灯光很亮,亮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少年时那盏旧台灯,可奇怪的是,每次在深夜加班后走出办公楼,抬头看见满城灯火时,我总会下意识地想起彭一坤,想起他坐在灯下,用一个下午的时间,只为给一本旧书包上书皮;想起他在黑板上写粉笔字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像在雕刻时光。
去年回乡,我特意去了一趟老街,彭一坤已经退休了,但身体还硬朗,他仍旧住在原来的房子里,书房还是老样子,只是书架又满了一些,他见到我,依旧不紧不慢地笑,说:“回来了?坐。”
我们聊起这些年的事,他不问我的工作、收入、房子,只问:“还看书吗?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看得少了。”
他点点头,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我,我接过来一看,是我少年时借过的那本《呼兰河传》,扉页上,还留着他当年用钢笔写的那行字:读书如看云。
“书要传给愿意看的人。”他说。
那一刻,窗外天色将晚,他顺手拧开那盏旧台灯,一圈温黄的光落下来,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,也落在那行淡蓝色的字上,我忽然觉得,时间好像并没有走远。
彭一坤不是一个多么有名的人,他教了一辈子书,没有出过远门,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可他就像那盏旧台灯,光不大,却稳稳地亮着,照亮过许多像我一样曾经迷茫的少年。
这盏灯还在,在我心里,在许多人的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