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鼎爷厨房的最后一炉火

2026-10-09 02:54:56 | 分类: 热点 | 查看: 149
《鼎爷的最后一炉火》是“鼎爷厨房”系列的收官之作,记录鼎爷最后一次亲自下厨的过程,书中,他精选拿手家常菜与经典粤菜,从选料、刀工到火候控制逐步讲解,分享数十年入厨心得,在传授烹饪技巧的同时,他也回顾了自己的厨艺生涯,透露出对传统味道的坚持与对观众的深厚感情,最后一炉火既是一次厨艺展示,也是一场温情告别,让读者在烟火气中感受到粤菜文化的传承与人情味。

南城老街上,人人都知道鼎爷。

鼎爷不姓鼎,姓陈,本名陈鼎山,因为一辈子跟铜鼎打交道,又脾气犟、手艺硬,街坊便叫他“鼎爷”,他的铺子夹在裁缝店和糖水摊中间,门脸窄,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,只一个“铜”字还能辨认,铺里堆满铜片、铜条、錾子、松香,墙上挂着几排铜锁、铜壶、铜香炉,最显眼的,是正中央一口半人高的三足铜鼎,绿锈斑驳,却站得稳稳当当。

鼎爷厨房的最后一炉火

鼎爷常说:“铜有铜性,你急,它不跟你;你诚,它才服你。”

这话年轻时没人信,现在更没人信。

整条街都等着拆迁,年轻人都说,机器倒模的东西又便宜又亮,谁还要手打铜器?鼎爷的儿子阿辉在写字楼上班,每次回来都劝:“爸,把铺子关了吧,跟我去新城区住。”鼎爷不抬头,只拿锉刀一下一下修一只铜烛台,铜屑落了一桌,像金色的雪。

那天傍晚,下着细雨,鼎爷正要拉下卷帘门,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个布包。

“鼎爷,我想请您打一只铜鼎。”年轻人说。

鼎爷眯起眼:“做什么用?”

“我爷爷下个月一百岁,他一生教书,最重信用,常跟我们说‘一言九鼎’,我想送他一只小铜鼎,刻上这四个字。”

鼎爷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封锤了。”

年轻人没走,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小袋碎铜片:“这些是我爷爷用过的铜墨盒、铜笔架,还有一枚旧铜钱,我想把它们化了,做成鼎,这样爷爷摸到鼎,就像摸到自己一辈子。”

鼎爷盯着那袋铜片,喉结动了动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封了半年的炉子重新点起来,焦炭在炉膛里发出暗红的光,像一颗醒来的心,鼎爷不再说话,眼神变得很亮,他挑出最纯的几块铜片,放入坩埚,火光映在他脸上,皱纹一道一道,像铜器上的錾痕。

阿辉接到邻居电话赶回来时,鼎爷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,他蹲在地上,正在给铜鼎做最后的打磨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鼎身上,“滋”的一声,化作一小团白气。

“爸,你疯了!”阿辉去拉他。

鼎爷甩开手,声音沙哑:“别碰,还差最后一道。”

他用錾子一笔一划刻下“一言九鼎”,手很稳,像四十年前第一次握錾子时一样。

铜鼎做好时,天已经亮了,小鼎只有拳头大,三足精巧,鼎身泛着温润的暗金色,刻字处还用细砂磨过,不刺手,年轻人接过鼎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朝鼎爷深深鞠了一躬。

鼎爷摆摆手,想站起来,身子却晃了晃,倒了下去。

医院里,阿辉守在床边,鼎爷醒来第一句问:“鼎,送走了?”

“送走了。”阿辉红着眼睛。

鼎爷笑了笑,望着天花板,声音很轻:“阿辉,你说机器倒模快,我懂,可机器倒出来的鼎,没有火气,也没有人气,人这一辈子,说出去的话要像铜鼎一样,砸不扁、煮不烂,那才叫一言九鼎。”

阿辉没说话,他第一次发现,父亲的手掌上全是厚茧,指纹已经被铜粉磨得看不清。

出院后,鼎爷的铺子还是拆了,推土机轰隆隆开进去那天,阿辉站在街对面,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包里是那口半人高的老铜鼎,还有父亲用过的一把錾子。

他没有回写字楼。

半年后,老街附近开了一家新的铜器工作室,招牌上只有一个字:“鼎”。

教手艺的,是阿辉;坐在旁边喝茶的,是鼎爷。

有人问鼎爷:“儿子做得怎么样?”

鼎爷吹了吹茶沫,慢悠悠地说:“还得练,火候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