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艳玲,著名戏曲表演艺术家,工武生,兼擅老生,在河北梆子与京剧领域造诣深厚,她以“女演男”闻名,扮相英武,功底扎实,台风刚劲洒脱,被誉为“一身侠骨”,其代表作《钟馗》深入人心,塑造的钟馗刚正而富有人情,赢得“活钟馗”美誉,故有“半世钟馗”之称,她还擅演《宝莲灯》《夜奔》等剧目,曾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等荣誉,是当代戏曲传承发展的重要人物。
在中国戏曲舞台上,武生一行向来是男子的天下,可偏偏有一位女子,以女儿之身,登台演尽林冲、武松、钟馗,演出了男人的刚烈、英雄的落寞、鬼神的柔情,她是裴艳玲。
第一次看裴艳玲的《钟馗》,人往往被一种奇异的震撼攫住:那钟馗面貌丑陋、肩宽背厚,一身红袍,踩厚底,架起花脸与武生的身段,却偏能在粗豪中透出书卷气,待到“嫁妹”一折,钟馗亲自送妹妹出阁,骑毛驴、举破伞,一路叮咛,又唱又舞,鬼气森然中竟生出人间最暖的牵挂,那种美,不在脸上,而在骨子里。

这正是裴艳玲的高处,她不靠化妆和性别去“演男人”,而是从人物魂魄入手,抓住英雄的落魄、神鬼的孤愤、义士的温柔,她演林冲,一句“丈夫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”,便让满台生风;她演钟馗,既有判官捉鬼的威严,又有士子不第的悲凉,还有长兄送妹的深情,难怪有人称她为“活钟馗”“活林冲”。
这身功夫,是从幼年苦练中一点点长出来的,裴艳玲幼年随父辈学艺,河北梆子的高亢激越,京剧武生的工架规范,她都一并化入血脉,台上一分钟,是她台下数十年如一日压腿、练功、走边、喊嗓换来的,她的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,每一抬手、每一投足,都既是程式,又是人物,她曾直言,戏曲不能只靠声光电和大制作撑着,演员身上没有玩意儿,台上就空了,这话听来朴素,却是她一生践行的道理。
裴艳玲的难得,还在于她以女性身份闯入武生行当,却没有让性别成为噱头,她不标榜“女武生”的奇异,也不刻意遮掩女儿身,而是用扎实的艺术让观众忘记性别,只看见人物,她的嗓音宽厚苍劲,武功干净利落,表演沉郁中见风骨,时间久了,人们不再只惊叹“一个女人演男人”,而是由衷地说:这就是钟馗,这就是林冲。
晚年的裴艳玲依然登台,岁月带走了她的轻盈,却带不走她的气韵,她一袭褶子,一根马鞭,依然能把人带入风雪草料场、幽冥嫁妹路,她把自己活成了戏的一部分,戏也把她淬炼成一代传奇。
有人说,裴艳玲这一辈子,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把命交给了戏台,而戏台还她以不朽的钟馗、林冲、武松,女儿身,英雄气,钟馗魂,粉墨之后,她仍是那个在锣鼓声里出生入死的人。
